俄克拉荷马州州长签署行政命令,要求高校拨款与学生就业挂钩,并逐步取消终身教职,引发学术界对学术自由与教育质量的担忧。该州教育长期垫底,改革被指可能加剧人才流失,且类似趋势在共和党主导州蔓延,引发对高等教育未来走向的广泛争议。
这两天,发生了一件震惊美国学术界的"自杀"事件:美国教育垫底的州,教授的铁饭碗不保了。不久前,俄克拉荷马州州长签署行政命令,要求高等教育系统"绩效化重构",拨款要看学生就业和工资回报,专业要看经济匹配度。
虽然俄克拉荷马州留学生较少,但,取消终身教职的势头,在美国大学中已经开始悄悄冒头,可能关乎我们每一个人。
终身教职没了?
2026年2月的一个星期四,俄克拉荷马州的共和党籍州长凯文·斯蒂特(Kevin Stitt)连续签署了三道行政命令,要求该州大学必须制定"绩效资助计划",将州拨款与毕业生职业成果、学生投资回报率等指标直接挂钩。
凯文·斯蒂特(Kevin Stitt)
同时,区域性大学和社区学院被要求逐步停止授予新的终身教职,转而采用固定期限、可续签的合同,续签与否取决于教学效果、学生毕业率、就业情况等"绩效"。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得以保留终身制的研究型大学,教授们也面临着至少每五年一次的严格评估,未达标者可能面临解雇。
拨款公式要按就业和工资回报来算;新专业要看市场需求;旧专业要接受"是否继续存在"的审查。
而且,区域大学和社区学院,不再允许新增终身教职,只能签固定期限合同。大学,第一次被要求像风投项目一样提交ROI!
州长斯蒂特在解释其动机时说:"不要让那些不教书、不带研究项目的人占着位置,对吧?……这很荒谬。我们听说,'如果解雇这个人,我们会被告,不值得。我们就让他们啥也不干再混十年,等他们自己走人……'大多数俄克拉荷马人觉得这很奇怪,很蠢,不该发生。"
表面听起来,这好像只是美国版的"非升即走。"但实际上,学术界却炸了锅:
"家人们,咱这是不是彻底凉透了?"
"俄克拉荷马人早就在铁板烧上被反复烙熟好几轮了,下一站:烤箱。"
为什么大家会如此愤怒?原来,美国公立大学的教授,本就有相当一部分是注重教学,而非仅看科研产出。这么一搞,那些已经拿到教职的"学阀"依旧不退休,而本就拿着低工资、带着大量的学生的助理教授,连最后一点能拿到教职的希望都看不见,就更不会来了。
有一个本就在俄克拉荷马研究领域的网友说得更清楚:
对我来说,终身任职的主要目的是:
我可以研究一些不太受欢迎、甚至有点敏感的议题,而不用太害怕。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你还想研究健康不平等?没人能拦得住你。我也可以在研究中承担更大的风险。
现在的科学研究里,有非常多都是"微小改进型"的成果。这没问题,但很多真正大的科学突破,往往来自那种疯狂探索、完全赌一把的研究。
但,当你必须每年发XYZ篇论文才能保住工作,而且一个失败的项目可能根本发不了论文时,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去冒巨大的风险。
Ta还举个更具体的例子:如果我在开发新的癌症治疗方法,我可以通过稍微调整现有药物组合,让存活率提高1%,这个方案几乎肯定能成功。
或者,我可以做那种基于"如果我们对这种癌症驱动机制的基本假设是完全错的怎么办"的研究。这种研究可能只有20%的成功概率。但一旦成功,可能把存活率提高50%。
现在为后者争取经费已经够难了。如果再取消终身教职,那等于逼所有人去搞安全但平庸、根本改变不了世界的研究。
这一举动也遭到了学术界的反对:
美国大学教授协会(AAUP)主席托德·沃尔夫森严厉谴责:"通过这份命令,俄克拉荷马州已向学术界宣告,他们认为学术自由对于该州的公立高等教育无关紧要。失去保护的学术自由,将对俄克拉荷马的教育质量、以及对教师和学生的招聘保留,产生毁灭性影响。"
埃默里大学的终身制研究者达帕·达斯·阿塞维多(Deepa Das Acevedo)则质疑其前提:"州长和许多观察者一样,陷入了关于学术界激励机制的误解,即认为工作不安全感会激励生产力。
"但我们的研究——无论是特定学科内的还是跨学科的——都表明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终身制并不会可衡量地影响(教授的)生产力,至少就出版和研究而言。"
但问到,当被问及该命令是否可执行时,州长办公室发言人又是一番打太极:"州长的行政命令鼓励合作,以促进高等教育的成果和问责制。 州长对高等教育委员会和领导人的积极响应以及他们为俄克拉荷马州人民做出的持续合作表示赞赏。"
网友则更加直接:
"但凡正常点的学校,都会给州里填一堆表格应付差事。 tenure嘛,名头给你扒了,里子还留着,糊弄糊弄就成。要是连这点默契都不讲,手下那群青椒立马跑路,系的课都开不齐。到时候,年轻教授卷来的课题经费?寄!非核心的冷门专业?寄!"
而对于一个本来教育质量就不咋地——更准确地说,是垫底——的州,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俄克拉荷马的教育怎么样?
要说美国教育最差的州是哪个?有人可能说阿拉巴马州,或者阿肯色州,或者印象里穷得叮当响的州。但实际上,最差的,是俄克拉荷马。这个看似经济还不赖的州,公立教育系统却长期稳居全国倒数。
研究排名榜单上,它几乎常驻第49名或第50名。测试成绩垫底,辍学率高,教师工资低,学生人均经费也低。
学生的成绩也不堪入目:阅读成绩排第48名,数学排第44名。2024年的ACT平均分是17.6,而全国平均是19.4。
在一位38年的老教师眼里,一切早在1992年就埋好了雷。那年,选民公投通过了著名的"第640号州问题",规定增税必须获得议会75%超级多数或全民公投同意。
结果就是,接下来33年,全州只成功增税两次。但减税,却像开闸放水一样进行了十几次。这等于给州财政装上了"只出不进"的漏斗。
直到今天,俄克拉荷马学生人均教育经费是10,951美元,远远低于全国平均的15,368美元;教师工资排第43名,起薪通常在35,000美元左右。教师岗位因此长期空缺。
钱从哪里来?只能砍教育、砍医疗、砍基建。结果呢?学校越办越差,好老师纷纷逃离,企业不愿来投资,经济更没起色。
目前来看,俄克拉荷马州还能看上眼的大学就两所:俄克拉荷马大学(The University of Oklahoma)和塔尔萨大学(University of Tulsa),分别在US News排全国110和158。
但问题是,就这俩当中,塔尔萨大学还是私立学校,学费高达五万刀,一般普通美国人也上不起;就算有这个水平的,除非是钟爱州内大学,不然去印第安纳大学伯明翰分校(Indiana University Bloomington),或者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University of Nebraska-Lincoln)不都更好吗?学费是差不多梯度,知名度还更好。
塔尔萨大学
当然,这和政治也脱不了干系: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红州,"纳税人的钱不能养闲人"是共和党领袖们不可动摇的信仰,而他们认为,终身教职让教授们免于严格的考核。
还有许多保守派领导人认为,某个教授在学校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给一代一代的学生"洗脑"。通过削弱任期,共和党领导的各州旨在更容易地让教师对他们认为的意识形态不平衡或宣扬"分裂"概念负责。
这也是为什么,就有了那张经典meme图:全美国教育垫底的10个州里,有8个都是红州。
终身教职正在消失?
往远了看,俄克拉荷马并非孤岛。 在德克萨斯、佛罗里达等共和党主导的州,类似的削弱或废除终身制的立法努力早已展开。
得克萨斯州的参议院第 18 号法案最初旨在禁止终身教职,但后来进行了修改,规定至少每六年进行一次全面的绩效评估,并允许对"严重不当行为"或"专业无能"的人进行"立即解雇"。
此外,根据 SB 18,德州大学校长现在拥有更广泛的权力,可以因"道德败坏"或"专业无能"而解雇教师。
汤姆·奥尔特(Tom Alter)博士
德克萨斯州立大学一名终身教授,汤姆·奥尔特(Tom Alter)博士,因在一次会议上发表的言论遭到社交媒体强烈反对,于 2025 年 9 月被解雇。他公开表示,解雇他是"对学术自由的政治攻击",并警告说"民主正遭受围攻"。
同样地,佛罗里达州参议院第 266 号法案要求公立大学所有终身教职人员每五年接受一次全面审查。现在,大学校长对终身教职和人事决定拥有最终决定权,绕过了传统的由教师主导的仲裁。
根据AAUP的报告,美国高校全职教授中拥有终身教职的比例,已从1987年的39%骤降至2023年的23%。与此同时,依赖于短期合同的"临时"教师队伍急剧膨胀。
就这样,公共责任让位于市场问责,长远价值屈服于短期效益,学术自治在"绩效"与"问责"的话语中步步退却。
写在最后
最终, 俄克拉荷马这场改革的影响可能远超节省预算或提升"效率"的范畴。它关乎我们将如何定义知识、教育以及大学在一个社会中的根本角色。
虽然美国大学助理教授为了追逐一个终身教职被迫拿低工资、承担超重教学任务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索性因此取消终身教职,就会变好吗?
当教授在讲课时,不得不分心考虑这门课对学生毕业六个月后薪资的贡献时,那些挑战既定观念、探索未知领域、培养批判性而非迎合性思维的"低经济回报"教育,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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