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在特朗普政府威逼利诱下的美国大学，不少已把留子推出去挡枪：几天前，普渡大学率先禁止包括中国在内的5个"敌对国家"读研；佛罗里达公立大学签署条约，把留学生上限卡死在15%。就算是态度暧昧些的特朗普眼中钉的哥大、哈佛，也多少和总统达成了一些基本协议。
要说现在谁还在正面硬刚特朗普，让我们把目光看向西海岸。天高皇帝远的加州在"叛军头子"加州州长纽森的带领下，仍在全美反移民浪潮中坚持保护无身份学生、新移民学生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学生。今天就带大家来认识认识冲在前头的美国联合汽车工会（United Auto Workers, UAW）UAW 4811分会。
UAW 4811是什么？
UAW Local 4811（简称 UAW 4811）是代表加州大学体系学术员工的工会，覆盖教学助理、研究生研究员、博士后和学术研究员等，会员规模庞大，代表着 4.8 万名工人。名字看着像"汽车工人"出身，但几十年里，UAW吸纳了高校与科研领域的大量基层组织，形成学术工人在体系内的强力一环。
1980年代初，UC Berkeley那帮研究生，卷着卷着发现：咱们天天批作业、带实验、写提案，只有一点点工资，纯纯牛马。
于是，1983年，一群名为"Association of Graduate Student Employees"（AGSE）的年轻人站出来，大部分是Berkeley本地人，举行了一次1,300人罢工，要校方承认这个新工会，结果不了了之。
1998年，TA们在UCSB图书馆门口抗议
到了90年代，从伯克利开始多次大型罢工爆发，转折点在1998年：UC全系统罢工，高参与率直接逼加州1999年认了"教学助理是员工"。从此，UAW 4811正式落地，覆盖研究生和研究员。
在支持国际学生方面，它的做法可以分为三类：谈判争取条款、法律援助与紧急基金、以及通过集体行动来抵御校园/政府压力。
在最近的合同战中，工会把"不与联邦移民执法合作""为被撤签的员工提供职位保障""设立十万美金以上的法律援助基金"等要求放到桌面上，逼大学必须表态或签约；
UAW 4811 在其网站和通告中多次提到为国际学者争取或设立法律援助渠道与基金，协助那些签证被突然变动的成员获得法律代理与暂时救济。这一点在对付 SEVIS被异常改动的事件时尤为关键。工会和法律网络能迅速介入，推动临时法令恢复身份。
UAW 4811 多次用大规模罢工、系统内滚动行动和跨校联动，把议题置于公共视野，人多力量大。所以，下次碰到工会组织抗议罢课图书馆被占领，也只能理解一下了——整个工会运作的底层逻辑，就是当谈判对方不同意自己请求的时候，强行打乱秩序，扰乱正常上课、学习、生活迫使大学付出政治与运作成本，为被压制的学生争取空间与保护。
UAW 4811有过多次与 UC甚至美国政府 硬碰硬并胜出的记录。2022 年，经过六周大罢工，工会为学术学生员工争到 46% 的最低工资涨幅。
UC 圣地亚哥分部主席 Udayan Tandon 说，随着合同在年底到期，工会同样把重点放在加强"大规模工人行动"上。
他们也在付诸行动：10 月 22 日，UC八个校区的成员一起把一条 20 英尺长的卷轴送到校方手里，上面有 13,000 多个成员签名，要求 UC 接受工会提出的国际学生保护条款。然而，所有校区的管理层都拒绝与 UAW 4811 的代表对话。
同一周，工会宣布将在 11 月底在所有校区举行集会。
Tandon 表示："我们有能力给整个高等教育系统做示范：大学在这样的时刻应该怎么回应。"
"现在大家普遍认可，这场运动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把国际工人的保护真正摆上了谈判桌。"
在工会看来，面对联邦政府限制国际学生权利的动作，大学之间的共谋与自满，正是整个高等教育 越来越保守化 的大趋势之一。
这趋势跟 1980 年代大学被全面金融化，或 2010 年代被 Turning Point USA 等保守派校园组织和保守派言论文化煽动出来的"言论自由恐慌"并没有什么区别。
工会和UC校方"极限拉扯"
眼下，在和校方进行的合同谈判里，UAW 4811把"保护移民"排在了头号任务。
这也不奇怪：特朗普政府一心想砍掉学生签证和工作签证，而整个 UC 系的研究生里，国际生占了差不多 13%；而UAW4811分会，成员40%都是国际学生和学者。
去年八月，UAW 4811 的谈判小组和校方见面时，校方给出的反提案对工会的部分条款态度还算不错。双方同意的事项包括：
不和联邦移民执法机构合作、不向 ICE 这种机构泄露员工信息；
给那些签证被砍掉的员工留工作保障；
设立 75 万美元的法律基金，帮部分签证被停的教职工和学生把工作许可拿回来。
校方貌似是终于意识到，再不保护自己员工和学生，就没人给你写论文、带实验、上课了。
尽管这些所谓"进展"看似和政府唱反调，但，真有没有落到实处还是得看行动。
结果UC 一遇到特朗普政府的要求，立刻秒跪。
九月，UC Berkeley 把 160 名学生和教职工的名字上交给教育部，说是配合"校园反犹调查"。下个月，UC San Diego 马上跟进。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排练过。两个校区都没提前告诉名单上的当事人。
而且！重点来了！联邦政府既没有传票，也没有法院命令让 UC 非交不可。也就是说，UC主动"给皇军带路"。
所以，就算口头保证"不合作"，UC 完全可能违反，或者从侧面绕开不合作协议。
而这种可能性，正是 UAW 4811 一直争取更强的工作保和更多法律援助的原因。
而在国际学生这方面，出于今年4月几千名国际学生和学生员工的合法身份被 SEVIS 改动，给留学生们建立一个用于提供法律援助的基金刻不容缓。
目前，UC还没有通过这一决策。UAW 4811 谈判小组的一名成员说，学校首席谈判代表的理由是："不排除有些面临法律费用的学生可能是重罪犯。" 【？
所以，尽管已经在容许的范围内强力支持，但工会领导也承认，在学校面临政治审查和经费威胁时，"什么算受保护的言论"成为争议焦点。
"我们现在能给国际学生和员工的建议，就是至少要非常、非常小心。"一名谈判成员说。
"我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尤其是我还是带着一个女儿的单亲爸爸的时候。我们在美国没有任何家人。"
他补充说，工会不会正式鼓励国际成员在组织化劳动行动之外参与政治行为，因为只有集体行动才能提供关键的安全保护。
全世界学术工人，联合起来
此外，工会还质疑 UC 向特朗普政府屈服到底有没有政治红利；以及等学校失去大半能力和劳动力时，这点"红利"究竟还值不值得。
UC 的科研声誉，长期依赖于它能给国际学者提供稳定、安全的工作环境。2025 年，UC 有五名研究人员获诺贝尔奖，其中三位是移民：出生在法国的量子物理学家Michel Devoret（米歇尔·德沃雷）、出生在英国英国量子物理学约翰·克拉克(John Clarke)和出生约旦的化学家奥马尔·亚吉（Omar Yaghi）。
UC 伯克利的地质学助教 Rahoul Banerjee Ghosh 在 11 月集会上说, "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害怕自己的移民身份被莫名其妙撤销，我甚至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回到这个国家。"
Rahoul Banerjee Ghosh在集会现场
Ghosh 决定不在 12 月合同到期时和学校续签，因为续约流程很可能拖延，甚至被取消。
"这意味着我不能去国际会议作为科学家继续成长，也不能回家探望家人。"
12月8日，UAW4811 的谈判小队在伯克利开连轴转的四天谈判。离合约到期不到一个月，工会已经很明确：我们准备好了，谈不拢，罢工随时按键启动。
如果有在美国研究生和助教的同学，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工会为自己的权利发声，当然能否支得起会费、有没有给自己争取到实际权益是首要考虑方面，但要知道，近40年研究生工会史，没有任何一个国际学生因为加入工会、罢工、喊口号，被移民局盯上、被砍签证、被遣返。工会行动的安全性，是有法律兜底、有历史记录、有先例保障的。
所以，别再把自己想得那么危险、脆弱、不能表达。你不是漂浮在美国政策风暴里的"身份弱者"。你是一个有历史、法律、还有近万人在你身后撑腰的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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